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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的大学时光

      熊易寒,1980年生,1999级行政管理专业校友,2003年从湘潭大学本科毕业后,考上复旦大学硕博连读,现为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副教授,近期主要关注城市新移民问题、族群冲突、中产阶级和社会治理,在《The China Quarterly》《Security Studies》《社会学研究》《世界经济与政治》《开放时代》《社会》《读书》等国内外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三十余篇,著有《城市化的孩子》《你中产了吗》《平衡木上的中国》《移民政治》等书,6项成果获教育部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三等奖、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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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1999年上大学的,考上的是“非著名”全国重点大学——湘潭大学。刚进湘大的时候,我的心情挺郁闷的,觉得自己本应进入更好的大学。开学第一次班会,得知我们班41个同学仅有1个同学是第一志愿进来的,其余都是与各大名校擦肩而过的。那些年,几乎整个湖南省上了重点本科线,却没有被第一志愿录取的同学,最终都被调剂到了湘大。所以,湘大的生源其实很不错,只是多多少少带着一些不情愿。第一次班会,全班同学轮流上台自我介绍,我发现班里藏龙卧虎,有人高考分数很高,有人多才多艺,我的挫折感和失落感立马平复了。总体上,我是一个“乐观向下”的人。
     
      湘大的位置非常偏,正儿八经的大农村,坏处是穷乡僻壤、购物不便,好处是消费低、很省钱,还可以安心学习。因为远离市区,所以贫富差距也看不大出来,食堂吃饭一块五管饱,两块五管好,寝室里一人凑十块钱就可以下馆子搓一顿。
     
       一开学,我就被辅导员相中,做了代理班长,后来又经过班级民主选举,成为第一任班长。入学之初,我为自己规划的人生道路是进学生会,将来有一天从政——现在看来,是多么贫乏的职业想象力。作为一个农村孩子,我们从小就被灌输了官本位思想,觉得从政才是最佳的职业选择;况且我学的就是行政管理,不做公务员做什么?但很快我就对这条道路失去了兴趣,我是一个缺乏权力欲望的人,不喜欢管人,也不喜欢被人管。更糟糕的是,我对自己的专业也毫无兴趣,上课浑浑噩噩,心不在焉,后来索性经常翘课。问题来了,大学里大把的自由时间用来干什么呢?我迷上了两件事,一是写小说,二是看电影。
     
       我不是一个好的读者,很难认真读完一本书,除非我认为这本书非常好,所以我的阅读量不大,卡夫卡、马尔克斯、萨特、加缪、莫言和余华的作品读得多一些。我更喜欢自己一个人闷在宿舍里瞎创作。大学前两年我写过几篇短篇小说,还有若干未完成的中篇和长篇。我曾经拿着自己的手稿找中文系主任赐教,得到了教授礼节性的认可。于是我信以为真了,厚着脸皮四处投稿,全部石沉大海。回想起来,我的读者屈指可数,而且大多不在学术界。这是一件好事情,我可以恬不知耻地声称自己当年文学造诣很深。
     
      我的另一个爱好是电影。有大片的时候,就和三五好友去学校俱乐部看;没有大片的日子,我们就去校园外的录像厅看碟片。这个习惯一直坚持到大学毕业,即便是在考研倒计时阶段,我也坚持每周花一个晚上看电影。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第一次期末考试,我发现自己已经沦为“学渣”了,在41个人的班级里我的成绩排名三十多位。这让我的自尊心很受打击,于是向班主任辞去了班长职务,开启了我们班一个学期换一个班长的优良传统。此后,我还认真考虑过转专业的事情,打算大二转到中文系,彻底走上文学青年的羊肠小道。但当时转系需要交三千多块钱,相当于我爸好几个月的工资,权衡再三,我最终放弃了。
     
      大家可能会好奇,为什么一个非著名大学的“学渣”最终会逆袭考上著名大学的研究生呢?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的确如此。
     
      第一个刺激是奖学金。我们班每年有30%的同学可以拿奖学金,一等奖2000元,二等奖1000元,三等奖500元。父母的收入微薄,三个孩子都在念书,作为长子,我迫切希望减轻父母的经济负担,奖学金对我是有吸引力的。虽然我对课业毫无兴趣,但还是坚持考前临时抱佛脚,标准的流程就是,从班里的两位学霸那里借来笔记复印,然后死记硬背。感谢化学系转来的两个兄弟,扩大了奖学金比例的基数,大一时我们班转出1人,转入2人,人数增加到42人,使我们增加了一个奖学金名额,我大二到大四都非常惊险地拿到了三等奖学金,长期雄踞第13名这个关键排名。
     
      第二个刺激是自尊心受损。大二的某个夜晚,寝室的兄弟都去自习了,备战四、六级考试。只有我和另一个哥们在寝室,我在写小说,他在看小说,当然,不是看我写的小说。然后,这哥们就说了:“我估计到大四毕业的时候,我们寝室就我们俩没法通过四级考试了。”这句话一下子就把我伤到了:“你丫自己通不过了就算了,凭什么认为我也通不过?”之后我开始疯狂地背英语单词,跟好友学习英语语法,花了一个月时间,四级考了66分,顺利过关。那个哥们倒真的是挂了,这让我得意了好几天。
     
      第三个刺激来自智识上的启蒙。大三之前的那个暑假,我鬼使神差地从图书馆借来卢梭、洛克等人的书,谁知一读就上瘾了,特别是洛克的《政府论》,我几乎是一口气读完的,完全停不下来。对于我个人来说,2001年夏天发生了两件大事,首先是本人邂逅并且爱上了政治学,其次才是北京申奥成功。接下来,我陆陆续续读了马克思、熊彼特、罗尔斯、阿伦特等人的著作,也关注了北大、复旦、人大等几所高校的政治学师资,比较了一番还是复旦最对胃口,决定报考复旦的研究生。之后的一年半,我几乎把复旦政治学系的学术成果全部浏览了一遍。虽然我读书不仔细,属于典型的翻书党,但我有一个优点,就是从不迷信所谓的学术权威,不管读谁的书,总是带着批判的视角去看,俗称“找茬”;如果“找茬”未遂,我就换成审美的视角。
     
       不咸不淡扯了这么多,对大学时光,做一个简单的总结:
     
       第一,人生需要走一些弯路,弯路才会给你带来惊喜。从功利的角度看,我当年沉迷于写作,是毫无价值的;但我恰恰觉得,那是我大学期间做过的最有意义的事情。写作让我变得敏感,变得丰富,我相信自己比大多数的社会科学研究者更擅长洞察人们的内心世界。当然,走弯路是为了转角遇到爱,你不可能一辈子走弯路,一旦发现属于自己的目标,你还是需要直线奔跑。
     
      第二,上大学的目标不是为了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而是为了让你可以为自己的成功下定义。我觉得自己就挺成功的,做好玩的研究,做有趣的人;可以大胆地批评,也可以大方地自嘲。当下的中国,价值太过于单一,所以多数人都不快乐,觉得自己还应该更有钱,更有地位,先是被别人,包括别人家的孩子、别人家的老公和别人家的爸爸打败,然后自己把自己打败。我希望年轻一代的价值观可以更加多元,首先是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其次才是做你擅长做的事情。
     
    (转载自“辅导员娘亲”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