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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湘大校友 | 梁婧:文理并进 品学兼修 ——求学之路随想 写在母校湘潭大学建校六十周年之际

    从湘潭大学毕业已经十二年了。湘大的求学之路奠定了我一生做人、做事、做文章的基础,成为支撑我逐渐走向成熟的永恒根基。十二年为一轮回,今年又是六十周年校庆的好日子,世间甲子须臾事,岁月悠悠。回忆让生命完美,且任由追忆的思绪迤逦而下,谨以此文撷取在湘大的点点滴滴,为母校六十周年校庆献章,并见证我成长的心路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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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湘潭大学是毛主席亲自倡导创办的综合性全国重点大学。是全国十六所文理工综合性重点大学之一,是湖南省唯一一所与教育部共建的大学。记忆深刻的是:刚去学校时,看见三道拱门,分别代表:文、理、工…父亲在送我去学校报到的途中说:大学四年,千万不要偏废,要注重文理并进,还得培养动手能力,多条腿走路才能走得更坚实、更远。带着这样的嘱托,我一开始就立志要打下好基础,文、理并修,专、博兼顾,在交叉学科中寻求突破和取得成绩。

     

     与数学院结缘,是基于在图书馆漫无目的地浏览群书时看到的一句话:数学与音乐是世界上最美的两种语言,全世界通用,没有国籍之分。当时就希望能够对这种美丽的语言有系统性的学习和领悟。音乐好说,高中就系统涉猎歌剧和交响乐;而数学,我该如何叩开其大门呢--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由于高中就入党,我直接到数学院叩开了时任院党委书记刘建州的办公室大门。刘书记热情地接待了我,听我阐述了自己对数学的兴趣和理解后,立即表示:欢迎你转院。并说无论未来想学什么,从事什么,本科学数学打下良好的基础肯定是一个好选择。刘建州书记亲切祥和的语气即使过了十几年仍然萦绕耳边,仿佛此事就发生在昨天。

     

    在数学院的学习,是十分艰苦的,有几位著名的院士学长珠玉在前,这对于数学院每一位学子,都是激励和向往。转院后,第一件事,就是买了全套的《吉米多维奇习题集》,渴望能够打破师兄们留下的传奇,赢得突破。当时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图书馆和第一教学楼。一教门口有一排玉兰树,习惯每天早六点雷打不动散步到一教自习,就是这些玉兰树陪伴着我;先开花,凋落了再发芽,叶子从鹅黄转为翠绿,再成长至蒲扇一般大,再至凋落,周而复始。从南苑宿舍到一教自习室的路,很短,在我心中,又很长,我总是慢慢地走,心中有一个向科学朝圣的目标。从春天的繁华走到秋天的丰盛,再到冬天的肃杀。我追求永恒,也渴望自己成为永恒……

     

    大一的时候,我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遂在图书馆的文史哲馆,开始学习钱钟书先生的快读方法——“扫书”。从A看到Z,然后在自然科学馆翻阅,抽出的书往往也是《自然科学导论》这样的大部头,后来有一位同院的同学主动和我打招呼,遂成了好友。他说,看你在图书馆,头高高昂起,看的书也不是一般的同学愿意看的,可见你求知的渴望不是一般强烈。平时数学的课程学习,已经很难,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补习文史哲方面的知识,假期没有任何束缚,正可以像采蜜的蜜蜂,向着我渴望的知识海洋深处走去。于是,从大一开始,随后几年,寒暑假都泡在图书馆。吾之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我决定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知识的敬意。记得有一年寒假,只有我一个人住在宿舍,确切地说,诺大的金瀚林公寓七栋,就只有我一个人住着,当时很年轻,居然都不知道什么是害怕。结果一天晚上,特别寒冷,我把电吹风打开,往被子里吹着暖风,一边还看着书,投入到不知今夕何夕。很快,被子被聚焦的温度催变自燃了,我尖叫着从床上跳下来,将被子拽到长长的走廊上,拽出去好远好远。

     

    假期主要是自学,强化阅读。从大二开始,我有针对性地进行广泛涉猎。

     

    第一是文学作品,主要是名著。当时人们大多爱看侦探小说,武侠和言情小说,而我比较爱读古希腊的悲剧,文艺复兴以来的诗歌、戏剧、小说。记得曾以十分虔诚的心情翻开但丁的《神曲》,感受其通过诗文的韵律之美和意象营造的魅力,来表达其深刻的思想内核但丁说:“为此,我哀伤不已,刹那间像死去的人,昏迷不醒,并且像一具死尸倒卧在地。”这话使我得以领悟到西方文、艺中的救世情怀与崇高爱情。在中国的文学作品中,《诗经》《楚辞》《庄子》《李太白集》《杜工部集》,都百读不厌。在文学作品的阅读中,我最喜爱那些孤独的英雄的经历和内心体验,还有诗歌中如真似幻的情境。成年后见识日增,遇到一些深沉宁静的境界,会有似曾相识的感动。诗歌中绝望、孤立和幻想景致之美,成为我日后想象力和情感的光源。也曾给生病的友人念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作为慰藉。这一切思慕知识、追寻善和美的心灵,是在湘大茁壮成长的。湘大,是我安心置放心灵之地。

     

    第二是文艺理论,在读文学作品时,人们自然面临对它的欣赏、理解、解释和批评。这需要一种思想的判断力,而它不能从文学作品中获得,而要从思想理论著作中取得。为了更好地理解文学作品,我开始阅读大量的文艺理论著作,尤其是诗学方面的书籍。这样一种兴趣的扩大化,使得我逐渐转移到美学。当时几乎将图书馆中所有与美学相关的名著都找来通读了一遍。

     

    第三是文学相关领域的著作,如大美术范畴、艺术鉴赏、音乐、人物传记、心理学等。我力求探索走出个人情感小我的领域,追求对于人生更深刻、更内在的大我思辩。我感到,文学艺术最主要的任务不是去描写情节和塑造典型,而是要探索人的精神世界,展现人的心理活动。

     

    当然,生性活泼开朗的我,并不仅仅满足于和书本打交道,更喜欢和来自五湖四海的同学在各种环境之中擦出火花。大一、大二时喜欢参与和组织各种群体活动,主持新生文艺晚会,参加各种演讲和辩论赛。每次老师想叫同学发言,又没人愿意主动站起来,老师就会点我的名,然后我就仿佛很有默契地来一篇即兴演讲。出口成章大约是我的一种天赋,也仿佛是挥斥方遒的青春的某种见证。而且当时能做到条理分明、铿锵有力、文采飞扬。受到我的感染,许多同学都主动来找我做朋友,交流思想。同宿舍的芳芳,一样热爱文学,我们经常秉烛夜谈到凌晨二三点。我们聊波伏娃,聊乔治桑,她比我更文艺,不同于我喜欢摘抄豪情壮志的言语,她写下的都是温婉、细腻、生活化的语句。有时谈到兴头上,她困得睡着了,我兴犹未尽,还忍不住把她摇醒接着探讨。现在想起,多么歉疚,又带着欢欣愉悦,此情此景,不再重来。在一教自习的时候,认识了一位信息工程学院的福建籍学友,我和他说想通宵做习题集,又怕影响同寝室室友的休息。他恰好是学生会的,遂把办公室的钥匙借给我,我就在夜深人静时打开门,开始做我的《吉米多维奇》(数学习题集)。那时候只听见时针滴答作响,还有我的笔接触纸沙沙的声音。学校难得归入了沉寂,仿佛只有我一个人在感受夜晚缓缓地流动。后来福建朋友去了日本,迄今已读完了博士。2011年,他给我博客留言:“我在你暂时没法看到的地方写了一句话,现在让你知道。有一些朋友,他们总是站在一个很远的地方,闪着耀眼的光。即使5年,10年都不相见。”谢谢他的祝福。


    湘大有很多重情重义的老师,数学院珠联璧合的情侣教授就特别多。数学与情无关,是纯粹理性的,但恰恰对于做研究的人来说,情,是最纯粹的。数学院的人文底蕴,让我感受到的是纯良和真挚。

     

    在数学院,关心我最多的是陈旭老师。

     

    大二的时候,我当了学院的学生党支部书记,直接受他领导。当时觉得责任很重大,也深深感恩院领导的厚爱和老师、同学们的支持,曾代表学院去参加许多知识竞赛,皆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尤其是帮助研究生院的师兄师姐办理了许多入党手续,举办了许多活动…我们的系(后改成学院)主任黄云清教授,如今已经是校党委书记。当时,黄书记夫妇二人都是博导,都是我们瞻仰和崇敬、学习的对象。在人生最关键的,成长的阶段,有这样的在根部为我浇水的人是我的幸运。十二年后,在北京重聚时,仍然感怀不已。如果没有这些回忆片段,我的人生就没有根基,少了一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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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党委书记黄云清与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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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党政办主任陈旭与笔者

    到了大三,我的学习兴趣发生了转移。除了对数学、对文学、对历史的兴趣,我还多了对哲学的兴趣。我如饥似渴地阅读中西方哲学大家的巨作。对哲学的追求是在进行文字创作时萌发的,在一段时间的文字创作之后,我发现自己的文字内容空洞,感情贫乏,它们不过是一些华丽的辞藻和标新立异的形式。我感到要想在文学创作上有所作为,一方面必须有深刻和丰富的人生体验,另一方面必须有敏锐的眼光和深刻的思索。对于文学创作而言,如果它没有对于人的生命和生活的深刻思考,那么其文字不过是空气中的泡沫,将随风飘散。也许,从大学开始,我就隐隐萌生了对“生活方式美学”体系的探索和研究的雏形,这不仅仅是一个艺术问题,也不仅仅是审美心理分析的问题,而是一个对生命存在意义的深度思考,是一个哲学问题,甚至是哲学的最高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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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旅游部副部长张旭为笔者的“生活方式美学”题词

    至于哲学本身,我也不认为它仅仅是抽象的世界观和方法论,更不仅是唯物论和辩证法,而是如古希腊所谓的“爱智慧”和“爱的智慧”——哲学就是去追求智慧,而最高的智慧就是爱本身。当人获得智慧的时候,人也就臻于至高、至美的境界了。对于爱智慧的人而言,智慧永远不会拒绝、背叛和抛弃。智慧的爱表现为,它将自身给予人,让人获得智慧,获得了生命的守护神。当我进入读书和写作时,我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只有我和那些思想家在一起,甚至只有我的思想在时间中绵延,如同一条小溪在山涧中流淌,有时平缓,有时激荡,它给我带来了无穷的欢乐。


    我想,湘大给我的烙印在于:我们总是希望博学笃行,盛德日新,从方方面面吸收营养,进而开创出新的知识。湘大给我最大的礼物是锤炼了我的思想,锻造了我的性格、气质和个性,提升了我的创造能力,开拓了我的心怀,熏陶了我的历史担当。湖湘文化,向来敢为天下先,上下而求索终生不悔,习惯于先天下之忧而忧。这些追求,可说已经渗透到湘大人的骨髓之中。可喜的是,母校复兴碧泉书院,衡岳湖湘之学,皆起于此。碧泉书院也必将成为湖湘文化最好的研究和传播基地,以及母校人文情怀最佳的承载,我心心念念秉承致力的文创事业也从此更多了一个汲取养份的后援基地。

     

    母校塑造了我的专业修养、思辩方式和品格追求,这三大底色是伴随我终生的财富。我曾在一篇文章中认为:老师乃至于领导者应该习惯于以道理说服人,以情感打动人。在湘大这四年,让我尝试了以情感来打动人的极致。无论是文学还是哲学,我经常带着问题去旁听课程,去请教专业的老师,老师从不因为我不是本专业的学生而将我拒之门外,而是很开放,无私地和我分享他们的思想,耐心地帮我解答困惑。所以,走向社会后,我从不惧怕和任何有见识的陌生人交流思想,总能很快和人熟络起来,进行灵魂深处的沟通。情感的打动,靠的是言语和行动。言语和行动,都需要底蕴来支撑。我的各位老师都是如此愿意帮助学生,把学生放在心里,不仅仅操心学生的成绩、前途、生活,还关心学生内心的所思所想,注重对学生性灵的启发。

     

    那些湘大的恩师,令人高山仰止的李寿佛老师、喻祖国老师、肖爱国老师;形象地比划“莫比乌斯带”(一个数学符号,是弯曲空间的代表)和启发我建模大赛的李成福老师,教授我信号与系统课程并指导我毕业论文的文立平老师,班主任张燕老师……我的每一位恩师、湘大的每一位老师都构建了湘大坚实的基础,托举着莘莘学子迈向美好的未来。

     

    临近毕业那年,我意识到,人首先要在精神上立起来,先要活成一个大写的人,这样在社会上无论遇到什么挫折、意外的打击,无论境遇多么跌宕起伏,都能够始终不坠青云之志、不迷失自己本真的心性。世界变迁速度很快,没有精神上的持久的信仰,太容易焦虑,也太容易将自己的价值寄予客体上从而失去方向;或者为生计忙碌奔波,但每每夜深人静之时却觉得空虚,这种空虚不是世俗安稳,家庭幸福能够填补的,是精神缺乏根脉和滋养。而在湘大的几年,是我精神逐渐树立的雏形阶段。因此,可以说,是在湘大这几年学养的提升、恩师们的启发引导,培养出了我这些年来独立行走于社会的见识和胆识。

     

    毕业这么多年,在北京,见识了许多大家、前辈。我与他们相谈,都是直抒己见,真诚沟通。我们在北京创办斫云楼以来,举办一些文化沙龙,各界名流荟萃一堂。无论是什么领域,我都饶有兴趣,积极筹划,且总能够组织大家就某些问题进行深入讨论,在良好的互动氛围中,大家都能有所收获,兴尽而归——我想,我的底气、我的热忱就来自于在母校日夜点滴的历练积累。

     

    世界上有千千万万条路,需要人们时而在白昼中行走,时而在黑夜中摸索。道路有宽有窄,它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有时候会形成一个圆圈,有时候甚至会变成一条死胡同。从大学毕业独自在北京闯荡这些年,我试图走出一条自己的路,一条自己从未走过的路。路有各种形态,但是最伟大的路是在边界上,创造出一套跨越边界的路。路途是遥远的,终其一生都要探索和行走,任何一个边界的转换都能敞开新的地平线,在那里可以看到大地上最美丽的风景,那是全然自由灵魂放飞的瑰丽色彩。

     

    遥想当年,我经常爬到母校秀山的山顶,在羊肠小道间穿行。石头在脚底发出摩擦的声音,野草轻抚着我的双腿,飞鸟在树上啼鸣。我走到山西头,观赏落日的余晖。在暮影之中,我独自漫步在山腰的树林中,那高大的樟树林和松树林始终是我的永恒伴侣,散发着无言的庄重,和泥土特有的气息。湘大,它已经把我的生命紧紧地拥入了它的怀抱,这是任何力量都不可动摇的。毕业十年,我重回母校,看到大学时代的树林经过十年的风雨,已经长成了苍天大树,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湘大的可贵——是让我的思想如同松树一样生长。

     

    临别时,看着湘大的三道拱门,和它后面绿色覆盖的山峦,我的心境异常祥和。我知道,这些树木都深深地扎根于土地和岩石中,它们是大地的语言。但它们沉默着,只有风才激起了它们的言说,唯有那些安宁的思想者能够听懂它。在心里遥远的一隅,我常常会听见那秀山的鸟鸣。我仍然会再回来。

     

    后记:这篇文字是因上月湘大恩师黄云清书记、陈旭主任来京见面后,有所感慨而写。午夜写作过程中,数度哽咽,感动不已。回忆和梳理自己的学习阶段、成长过程,直面所有的快乐、憾恨,本身也是一种学习过程。回顾美好的过去,是为了更好地走向未来。所以,这篇文字,既是对我的湘大情愫、大学生涯的一个总结,同时也希望能给初入校门的学弟、学妹们带来一些借鉴,更希望学兄、学姐们看了能引起些许共鸣,则深感欣慰。